Chinese Translation of Die Herkunft der Kunst und die Bestimmung des Denkens (1967)

Chinese Translation of Die Herkunft der Kunst und die Bestimmung des Denkens (1967)

Chinese Translation of Die Herkunft der Kunst und die Bestimmung des Denkens (1967) by Martin Heidegger is now translated by Yuk Hui.

艺术的起源与思考的目的(1967)

 

Die Herkunft der Kunst und die Bestimmung des Denkens

作者﹕马丁‧海德格尔

翻译﹕许煜

校对﹕陈思然

 

[本文为贝尔纳‧斯蒂格勒和许煜2019年在中国美术学院年春季课程“技术与感知学”的读本之一,本文为海德格尔1967年4月4日在雅典的科学和艺术学院的发言,我們可以了解海德格尔不只一直在思考控制论,而且如我們今天所做的,在思考控制论时代艺术的所向、所为]

 

在座的柏林艺术学院成员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话,就是感谢西奥多拉科普罗斯(Theodorakopulos)教授的欢迎、希腊政府的邀请,以及科学和艺术学院的热情款待。

 

但我们能怎样向您们在雅典的款待致谢呢?

 

我们感谢的方式,便是与您们一起思考,思考甚么呢? 我们艺术学院的成员,在雅典, 在科学院跟前,在科学技术的时代,除了思考这诞生了欧洲艺术和科学的世界之外,还能思考些什么呢?

 

以历史时期来计算,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 但从历史上看,如我们的命运所经历的,它仍然存在并与我们的当下息息相关。这一等待我们的东西,我们应该思考它并借以验证我们自己的思想和成长。 因为命运的开始是最宏大的。 它领先于在它之后出现的一切。

 

我们思考古希腊艺术的起源。 我们尝试窥见在所有艺术之前已经存在的领域(Bereich),而因为它艺术才冠以此名。 我们既不是要寻找艺术正式的定义,也没有要讨论古希腊艺术的起源的历史。

 

然而,因为我们想在我们的反思中避免思想的随意性,所以在雅典,我们向城邦和阿提卡大陆的前女主人雅典娜女神寻求建议和引导。 我们无法理解她神性的全部。 我们只探讨雅典娜所说的艺术起源是甚么。

 

这是我们探求的一个问题。 另一个问题随之而出﹕ 考虑艺术的起源在今天有甚么意义?最后,我们思考的第三个问题:现在反思以及确定艺术起源的思考从何而来?

 

荷马称雅典娜为 πολυμητις,多才的諴言者。什么是諴言?它意味着:预先思考,预先关怀,借此推动和成就事情的发生。这就是为什么当人们揭示某些事物,将某些东西在作品中体现、处置以及行动的时候, 雅典娜总在旁等候。因此,雅典娜是在赫拉克勒斯行动时给予建议和帮助的朋友。女神出现在奥林匹亚的宙斯神庙的阿特拉斯排额:她给予援助时既是隐形的,同时又远离她神性的高度。雅典娜向制造器具,器皿和珠宝的男人提出特别建议。任何擅长制造,了解他的对象,能够理解操作的人,都是一个Τεχνιτης。

 

我们把这个字翻译为“工匠”是过于狭窄的。即使那些建造建筑物和雕塑的人也被称为技术人员。他们之所以被这么称呼,是因为他们的权威是由一种名为τεχνη的理解为指导的。这个词是一种知识。它并不意味着制作和完善,而是意味着要预先知道形象和作品的产生过程最终要到达何方。作品可能属于科学和哲学,也可以是诗歌和公共演讲。艺术是τεχνη,但并不是技术。艺术家是Τεχνιτης,但既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工匠。

 

因为作为τεχνη的艺术是建立在知识基础之上的,这种在图式和标准中所能预见但仍不可见的知识,必须由作品的可见性和可知性所带来,因此这种至今仍不可见的先见或展望(Vorblicken)需要优秀的视觉和光亮的形式。

 

承载着艺术的前瞻性愿景需要启蒙。 除了女神,πολυμητις,多才的指路人,也就是γλανκῶπος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给予艺术这种先见? 这个形容词γλανκῶπος既是海洋、星星,月亮的辉煌光芒,也是橄榄树的微光。 雅典娜之眼是闪亮之光。 因此,猫头鹰是属于她的,也是她的标志,ὴγλαυζ。 她的眼睛不仅是火热的,它还可以穿越黑夜,使不可见的变得可见。

 

这就是为什么品达在其赞颂罗德岛及其居民的第七奥林匹克颂歌中说,他们(V. 50 sq.):

 

αὐτά δέ σφισιν ῶπασε τέχναν

πᾶσαν ἐπιχθονίων Γλαυχῶπις ἀριστοπόνοις χερσὶ κρατεῖν

“那明亮的眼睛赋予他 们,

在每一件艺术品中以最好的手工技术来超越地上的人。”

 

但我们必须更准确地提出一个问题:雅典娜女神的眼睛凝视着甚么地方?为了找到答案,我们来看看现存于雅典卫城博物馆的浮雕。浮雕里的雅典娜是作为σκεπτομἐνη,沉思者出现。女神沉思的目光投落在哪里?在界碑上,在边界。然而边界不仅仅是轮廓和框架,不仅仅是某些东西停止的地方。边界意味着将某些东西纳为己有,以显示它的盈满以及呈现。女神早已思考着边界,而人类活动也必须预见它, 从而将所瞥见的带到作品的可视性中。再而:女神的沉思的眼神不仅看到人类可能作品的未可见的造型;在那些不需要人类生产、而完全由其自身存在的印记中生成的事物上,雅典娜早已投来她的目光。这就是希腊人从古代称之为φὺσις的东西。罗马人将其翻译为natura, 并从此衍生出西方思想中重要的概念“自然”(Natur),但“自然”的概念已完全将φὺσις的意义隐藏﹕那些由自身的边界中浮现、并栖息其中的事物 。

 

Φὐσις的神秘之处今天在希腊我们仍可以体会,而且只有在这里,即当一座山以令人吃惊而又内敛的形式出现时,或者是海岛,海岸线,橄榄树。据说这是因为希腊独特的光线。这样说有一定的道理,但却只是表达了一些肤浅的东西。人们没有想到这种奇怪的光来自哪里,它属于甚么。只有在希腊这里,当世界的整体作为φὐσις将自身授予人类并把它(人类)纳入自己的要求,人类的感知和行为才能够以及必须契合这个要求,以至它被逼要以自己的能力来将这个至今仍未出现的世界以作品的形式呈现出来。

 

艺术对应于φὐσις,但是并不是已呈现的事物的临摹或复制。Φὐσις和τεχνη以神秘的方式相连。然而Φὐσις和τεχνη共同所属的元素,以及艺术为了成为艺术所必须进入的领域,仍然被隐藏着。

在古希腊,诗人和思想家已触及了这个谜团。那使得所有在座各位得以身处此处的光亮,在闪电中陡然宣示它全体的支配。

 

赫拉克利特(B 64)说:Τὰ δε πάντα οἰακίζει κεραυνός。

 

“然而闪电统治了一切。”这意味着:闪电在一击中带来并引导事物以自身印记的呈现。至高无上的神宙斯击出闪电。而雅典娜呢?她是宙斯的女儿。

 

几乎在与思想家赫拉克利特的话出现的同一时间,诗人埃斯库罗斯在在雅典的阿勒约帕哥演出的阿加门罗三部曲的最后一幕中让雅典娜说话(欧墨尼德斯827f.):καί κλῆδας οῖδα δώματος μόνη θεῶνέν ῶ κεραυνός ἐστιν ἐσφραγισμένος “在众神中,只有我知道被闪电封闭了的房子的钥匙。”雅典娜作为宙斯的女儿,多能的指路人,πολὐμητις,带着明亮的眼睛,γλαυκῶπις以及σκεπτομἐνη,冥思着边境的女神正是这种知识的力量。

 

在女神雅典娜虽远犹及的治下,我们还必须进一步思考,以求瞥见希腊艺术的起源之谜。

而今天呢?古老的神逃走了。在荷尔德林身前或身后,没有任何一个诗人像他一样体验过这种逃逸同时又将其置之以文字,在他献给酒神狄奥尼修斯的哀歌《面包和酒》(IV. Str.)中,他问道,“它们在哪里,哪里发光,这些遥远的谚语?德尔斐睡着了,巨大的命运在哪里响起?”

 

两千五百年后是否仍有一门艺术像古希腊的艺术具有相同的要求?如果没有的话,可与现代艺术的各门分支相对应的要求又来自哪个领域?她的作品不是来自民族和国家世界形成的边界。它们属于普世的世界文明。其宪法和制度由科学技术设计和指导。她决定了人类栖息于世的性质和可能性。我们生活在科学世界的这一断言(而科学指的是自然科学、数学物理),听起来实在太熟悉了。

 

因此,很明显,可与当今的艺术相对应的要求所来自的领域, 是科学世界。我们对这一点犹豫不决。我们仍然不知所措。所以我们问﹕“科学的世界”指的是甚么?尼采已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想要弄清这个问题。

 

他说“标志着十九世纪的不是科学的胜利,而是科学方法的胜利。”(《权力意志》 n.466)

尼采说的话仍需要解释。

 

“方法”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方法的胜利”是什么意思? “方法”在这里并不意味着通过科学对于对象主题性研究工作上所需借助的手段;而是意味着要探索的对象的特定区域在其客观性中被预先限定的方式。方法是对世界预定的设计,并籍此来探索它。这又是什么?答案:实验中可获知和可验证的所有内容的全面可预测性。各科学在发展中受制于这个世界设计。这就是为什么如此理解方法是“对科学的征服”。征服包含着一个决定,即为:唯一真实的东西是可以科学地被证明的东西,也就是说是可以计算的。可计算性使得世界随时随地都可以由人控制。方法是对于世界作为人类的普遍可用性的胜利挑战。方法对科学的征服始于17世纪伽利略和牛顿的欧洲,而不是在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

 

方法的胜利今天所展现的最大可能性是控制论。 希腊词κυβενἠτης的意思是舵手。 科学世界成为控制论世界。 控制论的世界设计预先假定所有可计算的世界过程的基本特征是控制。 一个过程对于另一个过程的控制将通过消息的传遽——也即信息——来协调。 只要被控制的过程反过来向它的控制者报告以及知会,控制便具有信息反馈的特征。

 

过程来回循环的调节以圆圈的方式相互作用地进行。 因此,调节循环是控制论式世界的基本特征。而自我调节以及运动系统的自动化的可能性正好建基在这。在控制论世界中,自动机器和生物之间的差异消失了。差异在缺乏差异的信息过程中被中和了。控制论式的世界设计,“方法对科学的征服”,容许一种全面同一性的,或者说普遍性的可计算性,也就是说对于非生命和生命世界的可控性。在这种控制论世界的单调性中,人类也同样,甚至以一种出色的方式受安置。因为在控制论的想像力范围内,人类在最广泛的控制循环中占有一席之地。根据现代对于人的理解,人是主体,世界是由它所操作的客体的领域。由此世界产生的变化反馈在人类身上。主体客体关系用控制论来解释的话就是,信息的相互作用,控制回路的反馈,它可以用“人与世界”这样的标题来说明。然而现在人类的控制论科学正在寻找一种科学人类学的根基,该方法的决定性的需求,也就是说可计算性的设计,可以通过生物化学和生物物理学的实验得到最可靠的验证。因此,根据该方法,人类生命中的重要元素是生殖细胞。它不再像从前人们认知的那样,是发育完全的生物的微缩版本。生物化学在生殖细胞的基因中发现了生命计划。它是在基因中所记录的,并存储在那里的规定,发展的程式。科学已经知道这一程式的潜在规则,亦即所谓“遗传信息档案”。基于这些知识,人们建立了一个可靠前景,有一天他们将有把握以科学技术来制造以及繁殖人类。生物化学在人类生殖细胞的基因结构的突破,以及核物理所得到的核分裂的突破,都是同样走在方法对科学的征服的道路上 。

 

在1884年的笔记里,尼采说:“人是还没有被断定的动物。”(XIII,n.667)这句话包含两个想法。一方面:人的本质尚未被理解,也未被探索。另一方面,人类的存在尚未确立,也未得到保证。然而今天如一个美国研究人员所说:“人类将是能够掌握自身演化的唯一动物”不过,控制论被迫承认,在今天它仍是无法普遍地控制人的存在。因此,人在控制论科学的普遍范围仍然是“干扰因素”。人类看似自由的计划和行动起着干扰作用。

 

但最近科学也占领了人类存在的领域。它对人的可能的未来进行严格且有条理的探索和规划。它计算著有关于人类的可计划性的信息。这种未来是Logos的Futurum(逻各斯的未来),作为未来学,它将遽从于方法对科学的征服。这一最新的科学学科与控制论的密切关系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当我们留意到控制论-未来学的假设是甚么,我们可以估计它对人类的深远影响。这个假设将人视为社会性的存在(Wesen)。社会则意味着工业社会。人是相对于客体世界的主体。这意味着人的自我性被它的社会性质所克服。然而,通过这种社会性存在,现代人并绝不放弃他的主体性。相反,工业社会正是最崇高的利己主义,也就是说主体性。在工业社会,人类将排他地置身于自身以及他所生活的世界,包括个人和机构等领域。然而,工业社会只能通过以控制论为主导的科学和技术的标准来实现它自己。科学的权威是基于方法的征服,这反过来又证明了受其控制的研究的正当性。人们视证明为充分的。科学匿名的权威被认为是不可挑战的。

 

与此同时,您会想要问:为甚么我们要谈控制论,未来学和工业社会?我们不是和我们关于艺术起源的问题拉远了吗?它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其实并不然。

 

相反,这个对今天人类存在的讨论是准备我们关于艺术的起源和思考的使命的提问。

 

我们现在想问的是什么?我们想要问今天艺术的要求来自哪个领域?这个领域是未来学规划的工业社会的控制论世界吗?如果这个世界文明的世界是艺术所要求的领域,那么我们已经通过上述的讨论了解到了这个领域。但是,这些知识还不足以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被支配的。我们必须思考是甚么支配着现代世界,以便能够窥见我们要探索的艺术起源的领域。控制论世界设计的基本特征是信息反馈的调节回路。最大的控制回路包含了人与世界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个线路有什么重要意义?人与世界的关系以及人类的整个社会存在都包含在控制论科学的统治之中。

 

未来学也显示了同样的自闭性,就好像囚禁一般。未来学以其方法严格研究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被呈现为“降临到人类”之物。然而,将“降临到人类”的东西将必然在现在到将来的计算中耗尽。未来学可探索的未来只是一个延长了的现在。人仍被困在由他和为他所计算的可能性的圆圈中。

 

工业社会呢?它是基于自我的主观性。所有客体都被归入给此主体。工业社会已经扩展到所有客观性的绝对标准。也就是说,工业社会建立在由它自己制造出来的自闭性之上。

 

工业社会的世界开始成为控制论的世界,它当中的艺术是甚么样?艺术所表达的是否将成为在这个世界中、和针对这个世界的一种信息?艺术创作的过程(Hervorbringungen)是否将被如此设定,以满足工业控制回路的过程特征及其持续的可完成性?如果是这样的话,作品仍然是作品吗?作品的现代意义难道不是存在于创造过程的完结中——这一过程为了持续的完结已提前过时,它只能自我调控,也因此是自我封闭的? 在工业社会和科技世界中控制回路中,现代艺术是否只作为信息反馈出现?它的正统意义是否来自被很多人都在说的“文化产业”?

 

这些问题逼使我们提问:它们汇集成一个问题,即:

 

人类在科技世界中的自闭性是怎么样的?在这个闭合系统中统治着的是否是人类的抗拒,而它所抗拒的,是人类一早已被赋予的性质上的确定,与其一起在愉合中连接,而不是计算性地以科学和技术的方式迎合自己和世界、自己以及技术性的自我生产? ( 如果希望能普遍地成为原则,它不正是人主体性的绝对自私吗?)

 

但是,这个世界文明的人能够违背命运突破这种封闭吗?这当然不是他的科技规划和制造能达到的。人类允许期望违背命运打破这种封闭吗?这只是傲慢。这种封闭永远无法通过人类打破。但如果没有人的介入,它就无法开放。这个种开放是什么样的?人类可以做些什么来为此做准备?第一是不要回避刚提到的问题。有必要去思考。首先必须考虑这种封闭,即思考是甚么支配着它。或许并不是要打破这种封闭。我们需要一种洞见,它不是单纯的行动的前奏,而是一种决定性的行动本身,通过它人和世界的关系能够开始改变。我们需要自由地思考理论与实践之间长期不足的差异。我们需要理解这种想法并不是一个武断的行为,它只是必须要冒险让思想介入那个领域,那个成就当今星球式世界文明的领域。

 

我们需要退一步。退到哪里?回到开头,如雅典娜女神的暗示所显露的。但是,退一步并不意味着古希腊世界必须以某种方式更新以及思考必须投靠前苏格拉底哲学家们。退一步意味着﹕思考在世界文明之前后退一步,与其保持距离,不是去否定它,而是参与到西方思想的开端仍然未被思考、但已经被说出、且向我们的思考被说出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 – 我们现在所尝试过的反思早已看到了这些未被思考的,但并没有为它定位。

 

在没有具体讨论的情况下,这种未经考虑的问题始终存在。 通过思考边界的雅典娜多重諴言的、明亮的眼睛的提示,我们留意到以边界来显示自身的山峰,海岛,造型和图像,留意到φυσις和τεχνη的同属性,留意到人们常说的光里面事物独特的呈现。

 

但是 – 我们现在更谨慎地考虑:只有当事物已经在开放和自由中升起以及能够展开自身,光才能照亮它们。这种开放确实被光所照亮,但决不是由它所带来和形成。因为即使是黑暗也需要这种开放性,否则我们就无法前进及穿越黑暗。

 

如果统治着它们的开放性不是一早赋予了时间和空间,以及它们的同属性, 那么没有空间可以给予物以位置和归属,没有时间能够产生生成和流逝的时间和年份,也就是说延展和持续。

 

赫拉克利特在他的格言中指出这种关系:

φύσις κρύπτεσθαι φιλεῖ(B123)“它的特殊之处从自己升起的地方自我隐藏“

人们常说的希腊之光的秘密在于它的无蔽(Unverborgenheit),自然也因其而去蔽(Ent-bergung)。自然属于隐蔽同时隐藏着自身,以至通过自身的抽离(Sichentziehen)而让事物以边界的形式显现。在相对于命运的封闭以及那还没被思考以及自我抽离的无蔽之间是否存在着一种罕有的关系?

 

在命运之前的封闭是否是无蔽一直所扣留的?在仍未被思考的Α-λήφεια的秘密之中的暗示,是否也出现在艺术起源之地?对于作品生成的要求是否来自这个领域?作品难道不是必须要作为作品在仍没有对人开放之境,在自我遮蔽之中显示些甚么,从而不仅仅是诉说那些人类已经了解、认识和欲求的东西?艺术作品是否必须要让那自我隐藏的沉默下来,因为作为自我际蔽之物它提示着人对于既不是计划的也不是被控制的,不是被计算的也不是被制造的的畏惧。大地上的人是否还会被赋予找到所剩下的一个世界居所,也就是说栖息,它将由自我隐蔽的无蔽的呼声决定?

 

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那在希腊的光线中自我隐蔽的,以及光所容许的Α-λήφεια比起所有人类所设计以及人手所编造的作品和结构更悠久,更早远,所以也更能保持。但我们也知道,自我隐藏的无蔽对于由航天和核物理定义的世界保持不可见以及不起眼。

 

Α-λήφεια,自我隐藏中的无蔽,一个简单的词,它在欧洲历史以及其相对应的世界文明所陈述的一切中仍未得到思考。 一个简单的词?它面对巨大的科技作坊的行动无足重轻? 或者在这个词中包含着其他的东西?我们听到诗人品逹在他的第四尼米亚咏(V. 6 sqq.)中所说的﹕

 

ῤῆμα δ᾽έργμάτων χρονιώτερον βιοτεύει

ὄ τι κε εὺν Χαρίτων τύχα

Γλῶσσα φρενός έζέλοι βαθείας

“词语比行为在时间中更为远阔地决定着生活,

而只有得到卡里忒斯的恩宠,

语言才能在沉思的心深处将它取出。”